谢卿

=糖
在搞绍宋,和隔壁的倒霉男主
端仙双厨兼cp爱好者,混邪仅支持武将组内部消化
目前最大的心愿是我吹做饭给我吃qwq

今天的饭烧糊了吗?烧糊了。

我和兔兔贴贴
这是我的WF@兔子扶苏

目前绍宋持续产出中
↑所有相关AO3可见

头像是錡

稿不可用。

第一次尝试这种类型的约稿感觉还挺新奇……是生在辛卯所以四舍五入(?)与兔有缘的我们似!

网易云音乐:酹江月——《绍宋》武将群像 

B站:【《绍宋》武将群像混剪|真人向代餐】“丹心事  借他展卷重遇尘灰青史”——《酹江月》




酹江月──《绍宋》武将群像


原著:《绍宋》

作者:榴弹怕水

原曲:《山河风月纸上叙》

策划:晏吟@nl不分晏晏子 /谢卿

填词:谢卿

演唱:苍梧/筱君玉/白粥

修对/海报:晏吟

后期:瓶子儿

混剪:柯达鸭Gemini

出品:三月与歌


《山河风月纸上叙》原staff:

策划:炊饭

监制:寒漪

作词:惊弦、瓮歧灯、陆衍、黛婳、流光、颂言、白水黑山

作曲/编曲:张漾

演唱:狩觞、正版Devil、棒三狗、傅小司、唐宋、花千诚

后期:辰琦

题字:谣曦怀

美工:五声

出品:墨色清弦工作室


──有生之年的发歌耶嘿!

“曲大那种货色……嘿!”


又双叒是约稿……文字依旧来自亲友!

因为是兔年所以大年初一发一只黑心兔子吴大!


新年快乐!!!

“吴大那贼厮……哼!”


耶嘿!感谢来自@云竹之歌 友情提供的文字!

也是之前的约稿,大年三十发发!


除夕快乐!!!

“解元!事成了!”


之前约稿的老韩,英雄就该配美人!

谁开局就自带疏眉俊目神采铄人的老婆啊!(震声)

【绍宋•曲端个人向|作词】谓我

延续一些废话:

这首是难产了很久的端的个人曲……大概从去年七八月开始计划,写到现在勉勉强强完成了。(我在这里放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有的修改读条)

难产在于端非常鲜明的跋扈特性,想要尽可能地贴合表达出来非常困难......端厨落泪orz

总之我尽力了QAQ


延续了和上一首一样的写作思路,大概属于生平叙述类,由历史所记载的前半生与绍宋结合,从少年从军的恩荫遗孤到镇戎郡王,去写飞扬跋扈的端。

(顺便这个系列的名字已经暂定为【见平生】了o(* ̄▽ ̄*)ブ

标题是之前吹就起好的!我永远喜欢吹吹!(震声


夹带了一些私货,是崩摧(私心没有详细描写)里最意难平的“同去不同归”和封王后希望他从此往后也不会改变的“矜狂不可销”。

对我来说,无论是史向还是绍宋,端在我眼里永远是“青山青史名姓   千秋见照   不必待酒浇”,如此足矣。


以及简单附一些史向夹带:

“可怜神骏”对应的是“铁象可惜”。

“戎服”出自《齐东野语》“端以戎服见(王庶)”,有一种凛然气势,配合他质问王庶的“节制固知爱身,不知爱天子城乎?”(《宋史》)食用最佳!




谓我

 

作词:谢卿

 

万里关山   卷地西风   都付与、横行夜带刀

当时最矜骄   甚英豪自诩、武略文韬

铁甲雕鞍   好配结发从戎   还夸年少

扬鞭驰西北   落日尘沙两照   长安道

 

壮志轻鸿毛   孤愤空劳

百二关河安在?   剩残照、多蓬蒿

十年徒戎马   斜日黯鬓刀

想那日霜角旌旗   却教意气暗换   折销

 

升平莫话   填膺尽是峥嵘事   休叹辜负襟抱

正狂来、遍斥庙堂簪缨   何惧他、白刃不相饶

可怜神骏   难共将军老   憾恨成   空有腰间鞘

但青山青史名姓   千秋见照   不必待酒浇

 

—间奏—

 

京华最好   消磨方寸   关河冷落   梦中犹到

纵楼前簪花打马   还逊他、塞北烟尘老

平戎策在   问枕剑空负否?   目尽迢迢

前事洗风波   不向泉台   但赴征袍

 

金鼓催百战   看取弓刀

许国何必慷慨?   一命耳、容易抛

铁衣碎沙场   旌旗拥快马

到此是   山河表里重关   将军功名未了

 

长风浩荡   戎服慨然高堂见   岂甘弃我戈矛

当一叱、满座皆喑哑   ——安能拱手?裂土遽抛

神骏长鸣   正将军点兵   旗鼓振   尽取关山

方万甲万里功成   封侯尚轻   最得意今朝

 

今朝   岂念身后山川关塞远   声名酹与昭昭

须记他   同去不同归   须敬我   矜狂不可销

想那日秦关蔓草斜阳   何消问、英雄客

是青山青史名姓   千秋见照  不必待酒浇


—完—


【绍宋|端仙】探芳信

上一棒:@瞎搞个名字吧 

下一棒:@谖兮 



CP:曲端×李彦仙【内含飞仙友情向+微量韩解

前篇:越人歌 

是吹@吹虹霓 做的饭!呜呜吹吹饭饭香香!我吹yyds!(震声)

完整版见AO3√




探芳信


雨声楼阁春寒里,寂寞收灯后。

甚年年、斗草心期,探花时候。


宋金国战在即,诸帅臣盘桓京师,各有交接。今夜,李节度照例邀岳元戎过府。

两大节帅深夜会面,一干亲卫自然都知机告退。此时卧房之内灯火通明,两人张灯对弈,桌上除一局残棋外,只设一壶淡酒,两个玉盅。李彦仙凝视棋盘良久,终于投下一枚白子,苦笑道:“是我输了。”

他径直去取旁边杯盏,满满斟了一盅,仰头而尽。

等他倒到第三杯时,一旁默不作声的岳飞终于伸手按住酒壶,不赞同地蹙眉:“少严兄何必借酒浇愁?”

李彦仙本待举杯的手忽然停住。他闻言抬起头来,昏黄烛火下的眼梢染了薄薄一层酒意,似笑非笑道:“岳元帅这话可奇了——如今天子圣明、将士用命,河山光复就在眼前,我又何愁之有呢?”

岳飞却面色不变,仿佛听不出来李彦仙话间这十分的阴阳怪气,只是无可奈何地叹出一口气来。

“旁的不提,”他沉重道,“你与曲都统也不过一夜……几夜的交情,如何就学了他的腔调来?你若再这样说话,怕是我要先一步借酒浇愁了。”

李彦仙正趁他叹息时复饮一盏,此时却猛地遭酒水呛着喉咙,咳嗽得满面潮红。只是眼看岳飞真个要倒酒,他连忙伸手去阻拦,一面仍旧断断续续地咳着,一面终于肯放下身段,示弱似的低声唤道:“鹏举!”

岳飞当即应声:“李节度有甚吩咐?”

“……”李彦仙一时也是无语。于是这窄窄一方几案两边,大宋两位武臣魁首竟大眼瞪小眼,落得个尴尬无言的境地。

片刻后,还是李彦仙率先叹气,妥协道:“是我错了。”

岳飞眉心稍松,刚要开口时,却又听李彦仙说:“不过我借酒浇愁或还使得,鹏举却万万不可——今日你我之会虽比不得河阴御宴,我却也怕做王夜叉。”

“……”岳飞一时愕然,却不知作何反驳。他两人对望一眼,彼此却似心有灵犀一般,都摇了摇头,各自失笑。

 

值守太尉卧房的几名亲卫被突然唤入时,心中都有些猜疑惶恐——毕竟太尉前番与其他帅臣夜谈,可从没有中途叫人进去伺候的先例。个别心思细腻者甚至脸色发白,也不知联想到了何处。

谁知进了房门,却见自家太尉与岳元戎仍各踞桌案一方,衣冠整齐,言笑晏晏,并无丝毫不妥的地方。桌上只有一局收干净了的棋盘,并两只东倒西歪的酒盅而已。

李彦仙见亲卫进来,随手一指:“将酒具撤下去,重换新杯,再送一壶茶水来。”

不管亲卫心中如何狐疑,总之半刻钟后,一壶新点出来的茶水就顶替掉蓝桥风月,上了二位帅臣的桌。李彦仙亲自执壶,为岳飞满斟一盏。

“确是好茶。”岳飞道。他只饮了一口便停杯,低下头注视茶盏中白如新雪的茶液。“我昔年在东京时,倒从未喝过这样精致的茶水。”

客人如此捧场,李彦仙面上却掠过一丝尴尬之色。他避过岳飞的目光,也垂眼盯着手中瓷杯,像突然对上面细碎的冰裂起了钻研的兴味。

只是他默不作答,岳飞却不肯罢休。他慢慢喝尽了这杯好茶,继而若有所思道:“可惜曲都统昨日出城点检骑军未归,倒不好寻问这茶产自何地……哦,这也不对,若是曲都统在这里,我哪里还敢上李节度的门?”

李彦仙声色不动,目光低垂。灯烛照耀下,他浓长的眼睫在面颊上投下一片摇曳的阴影。

而今这阴影忽然一动,就是他抬起眼帘,拿那双乌沉沉的眼睛倏地一瞥。

“鹏举。”他说,“你今天是必要提起这一遭不可了。”

“少严兄。”岳飞坦率地回视他,“诸节度在京的这大半个月间,曲都统与你的过从实在是太密了——军中规矩虽是如此,我觑他却不像个守规矩的人。”

可见岳元戎实实在在是个好人,竟能用一句克制的“不守规矩”概述曲都统这半月以来的种种荒唐行径——帅臣们睡上一两觉本来是常事,何况脸皮早在沙场风尘里锤炼出来,第二天系好腰带彼此再见时,不过从容揖礼而已……可谁让李彦仙流年不利,遇见的是著名混帐曲端呢!

自从那夜一别,曲都统摆明对李节度上了心,珍物异玩流水一般向他京中别馆倾洒,这短短十来天里,那匹海内共知的名骑铁象十停倒有八停驻在李彦仙家门口。以致被兄长带来京师长长见识、又无缘参与帅臣暗中聚会的吴璘偶然见了这情形,竟脱口而出道:“曲大是又犯了什么事,却把铁象送了李节度?”

仔细想想,这话倒也不算太过离谱——铁象虽然尚未送出去,曲都统本人却显见的要把自己整个儿贴补给李节度了!离谱的事在于,素以清冷倨傲、端严自守而著称的“中流砥柱”李节度,竟然对曲端这等旁若无人的高调举措一言不发、乃至照单全收……就说岳元戎亲口称赞的好茶水,不就是新贡上的北苑名茶“龙园胜雪”,众帅臣中唯有曲都统仗着平素离官家最近,抢先得着了头一封?

在岳飞忧虑的目光中,沉默良久的李彦仙忽然微微摇一摇头。

“不守规矩的人是我。”他低低地说。

一片僵持静默。

良久,岳飞终究叹息出声,复又举杯,一饮而尽。

“也罢。”他沉沉道,“照理这并不是我该置喙的事……只是,你日后若不想应酬往来时,务必记得再来找我。”

李彦仙有些惊讶地抬眼看他,片刻后,笑意就从他漆黑眼睛里流淌出来,辉映他深敛的眉目。

“鹏举,”他举杯一祝,含笑道,“多谢。”

 

李节度与岳元戎论了一夜的兵事,第二日晨起后又并辔前往相国寺——自从建炎三年官家将此地征为军器营后,至今也没提到底什么时候能把这净地还给佛祖。如今休说相国寺内每日轰轰隆隆造砲车,就连大师们也忙着给整天盘桓在此的俗客们做素斋吃……谁叫这群俗客不但个个是胃口大的武人,身上还都挂着至少一镇节度使呢!

只是一眼瞥见大剌剌停在相国寺门口、伸长脖子去啃佛门重地瑞草香花的铁象后,岳元戎便抢先勒住缰绳,顾谓李节度:“还是少严兄先请。”

李彦仙颇为无语,又不好在此时同他计较,只得率先进了寺门,直入帅臣们占下的幽静院落。不料此时院中却一片喧嚷热闹,比之前些日子的帅臣小宴的规模何止扩充一倍——只是打眼一瞧,他便认出了吴璘、解元、田师中等建节以下的将官。想来今日这场欢会,是各节帅们前日的多番往来已有了些结果,因此趁机将自己的心腹爱将们也一一推到台前,指望从分割好的局势中再刮下些油水而已。

不过就是这院中的人再翻上几番,也万没有叫李节度站着的道理。李彦仙立在门前方才片刻,早有知机者殷勤来让。座上诸多方面大将,除韩、张等寥寥几位自恃功高年长外,无不起身相迎。

李彦仙却并不如何热络,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他一贯鲜少与外人交往,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倒也无人放在心上……可等他一路目不斜视,越过曲都统身侧虚席以待的那个位置时,不仅曲端稍稍一怔,就连最当中主座上正自顾喝酒的韩世忠也停杯不饮,颇感兴趣地把目光投下来。

李彦仙却若无其事,直走到韩世忠身边那个仅剩的空位处才站定,微一振袖,便要坐下。

“李节度且稍待,”一片寂静中,仍是韩世忠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率先开口道,“岳鹏举可还没到呢。”

这其中倒也有个说法——今日之会虽非公事,但一帮子刚强粗粝的武人凑在一处,争强好胜以至彼此挑衅都是司空见惯的,因此单论排座次就不是个轻易的活计,没看韩良臣无论来早来晚,都必得坐在院子最中间那个位置不是?

而眼下韩良臣居中,张伯英仗着资历落在左边座上,给帅臣空出来的椅子只剩韩世忠右手边那一把、以及曲端上首、张俊以下第一个位子……其中种种计较,众人心里都自有一张谱。

李彦仙果然顿了顿。

“郡王误会了。”他淡淡道,“今日之会是朋友欢会,又不是升帐点兵,难得还是在大相国寺这等佛门宝地,哪里还有顾忌这些俗礼的道理?我不过是……”

韩世忠挑起眉毛看他。

“不过是看中了郡王身边这把椅子。”李彦仙面无表情道,“想借来一用罢了。”

说毕,他当即单臂运力,仍然面无表情地拎起这把颇为沉重的乌木交椅,在众人瞠目结舌的注视中走到院门处,挑了个花木扶疏的角落放下,然后兀自端坐其上,垂着眼睛发起呆来了。

于是等岳鹏举掐好了时辰进来时,先是被居然就在门口独自坐着的李节度吓了一跳,继而更惊奇地发现韩郡王身边竟莫名其妙出现一片空地……但还没等他在心里捋明白其中原因,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眼下可只有曲端旁边一个位置给他留下了!

岳飞无可奈何,只得缓慢走到这位子上坐了下来。尚且还想着如何打探一番刚刚究竟发生了甚事时,曲端便出乎意料地率先向他倾身过来,平静问道:“岳节度昨晚是赴了李少严的约?”

“……”岳飞沉吟片刻,便道,“是。”

不料曲端面上却殊无异色,继续追问:“想来岳节度总不至于一夜间就与他有了什么龃龉,那李少严今日这无名之火又从何来呢?”

这话说得实在太过逾越,几乎有些窥探其余帅臣内帷秘事的意思在了——但岳飞一来人品高洁,二来昨夜虽没有同李节度有龃龉,却很可能让李节度对眼前的曲都统生了些嫌隙,故而竟有点心虚,也因此并未动怒,只冷淡道:“曲都统何不直接去问李节度?”

“说的是。”谁知曲端竟也颔首道,“多谢岳节度提点,我先告辞了。”

话音方落,曲端头也不回,同样一手提着交椅,大步走向院门。在岳飞惊愕茫然的目光中,他把椅子贴着李彦仙的身侧放下去。

直到张俊心有戚戚焉地给他递了杯酒,岳飞才怔怔转过头来。却见这位以贪财好色闻名的张太尉竟难得地表露出了点真意,执杯唏嘘出声。

“亏得还都是我西军出身,玩这套都能把自己陷进去!”张俊一边叹息,一边灌下一杯因战乱频仍、道路不通而极少见于市面、因此价比千金的葡萄酒,大摇其头道,“要我说,何妨今朝有酒今朝醉……来,岳节度,你我且干一杯!”

岳飞木然低头,眼睛落向杯中清波荡漾的酒液,定定看了半晌,忽然猛地一仰头,一饮而尽。

“今朝有酒今朝醉。”他喃喃地说,“此时此刻,是当一醉。”

 

不比他人的觥筹交错,在李彦仙身旁坐下的曲端却一时无话。

他既不开口,李彦仙更没有要搭话的意思。以致尽管院内其余各色人等统统有意无意地把眼睛向这边瞅,却只能看到两个笔直端坐、堪比军中点将的背影,看得久了,也都各自扫兴,不再窥视此间了。

曲端就是在这时转过头来的。

“李少严,”他一字一句说,“你难道没有一句话要同我说?”

可休说一句话,李彦仙连脸也未曾偏一下。他垂眉敛目,声色不动,只有两片薄红的唇微微开合几下,弧度冷厉,如同刀锋。

“曲都统想听我说些什么?”他淡淡问道。

“我不过去城外停驻了一夜!”曲端的声音依然极低,却已同平静两字沾不上半点关系了。他压着喉咙,发出近似猛兽威胁猎物时的低吼,“今日我方一回城,就听说你昨晚邀了岳鹏举——这也罢了。但你刚才那般行事,却又为何?君子之交……李少严,这便是你的君子之交?”

李彦仙终于肯抬起头来,回望一眼。眼下日头正好,照彻庭院,他的眼睛却仍然漆黑,让人想起冰凉深潭,不见其底。

“其余不论。”他说,“这与曲都统有什么相干?”

曲端蓦地怔住。

“李少严,”良久,他慢慢地问,“你说什么?”

李彦仙没有避过他的目光。恰恰相反,他连眼睛也未曾眨一下,漆黑瞳仁里映出一个小小的曲端来。

“这与曲都统有什么相干?”他说。

曲端果然不再问了。

他极缓慢地把头扭了回去,眼睑垂着,同李彦仙起初那副姿态一般无二,径自凝然端坐。

只是他两人乐意在此枯坐,却有人见不得这样躲清闲的情形。韩世忠大概在主座招摇够了,此时竟一手扶着玉带、一手执着金杯,晃晃悠悠地往院门这里走。他一动,满院目光自然也就跟着转来——其中倒有一多半颇为热切,帅臣们的热闹可不是每天都看得的!

果然,天下无双的韩郡王视曲都统如同无物,只径直朝李彦仙处来,不怀好意道:“如此良辰欢会,李节度为何独自枯坐?——想是俺们这帮子武夫粗鄙不文,入不得节度法眼?”

这话说得可刁钻透了。不仅全然没把李节度身旁的曲端当成个人看,还隐约透着一股对“能文能武”的讥刺之意来,更兼一顶“看不起武夫”的大帽子直直扣下,不由得李彦仙不开口反驳。

“郡王说的好笑话。”李彦仙只得退让道,“我何尝不是一介武人,怎敢在同僚面前托大?不过是因为今日无甚精神,怕扰了各位雅兴而已。”

“这话倒实在。”韩世忠煞有介事地点头,“不怪节度没精神,昨夜可是岳鹏举过的府。可我却有几桩事想同节度商议,既然白日里不交际,今晚节度来我住处如何?”

饶是早知延安郡王的骄矜狂傲,院中诸大将仍免不了登时震悚。李彦仙更是脸色雪白——若不是岳飞刚刚喝得太多被王德偷偷找人扶下,估计现在就要上前提防着两大帅臣当场斗殴了——这事儿又不是没发生过!

但出乎意料的是,李彦仙居然真的把这口气硬忍了下来。不仅如此,他甚至还点点头,勉强应下韩世忠近乎亵慢的邀约。

“郡王盛情,”他说,“却之不恭。”

就连韩世忠一时也未料到他竟如此忍气吞声,以致在原地愣了片刻,未曾答话……可就在此刻,另一个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李节度,”曲端忽然开口,“节度怕是忘了,今夜我照例要去节度府上请教的。”

他只盯着李彦仙说话,一眼也未往韩世忠处瞟,分明也把这为天下先的官家腰胆当作无物。韩郡王若刚刚还存着几分戏谑,如今就显见地被这跋扈曲大惹动肝火,嘿一声打算认起真来:“曲大!你算个——”

“五哥!”却是韩世忠最心腹的同乡兼爱将解元抢步上前,一把拉住他手臂,竭力劝道,“五哥怕也喝得忘了事,今晚是早定好了点检背嵬、摧偏二军,顺便同统领们共饮的——哪有工夫去叨扰李节度?”

韩世忠仍然不肯罢休:“哪来的事!分明是——”

“五哥!”解元加重语气道,“你醉了。”

他手上加力,居然迫得韩世忠摇晃一下,低头来看。这位不仅以与其节帅一般的骁勇善战而闻名军中,更难得姿容极佳、神采铄人的统制官也抬目而望,把声音压得极低:“五哥,走吧。”

也不知韩郡王同他的亲信将官在短短一个对望里有了什么灵犀,这素以泼皮无赖闻名西军的天生将种竟真歇了争斗之心,只对仍旧僵持的曲李二人各自冷哼一声,便昂首而去。

这热闹虽然好看,却眼见的越闹越大,一众将官都不敢再煽风点火,遂趁着官衔最高的延安郡王退席的机会,一个两个纷纷以各种拙劣借口告辞。须臾工夫,偌大一个庭院竟只剩下曲端李彦仙两个。

“……”李彦仙沉默片刻,只说,“你很不必如此。”

曲端却冷笑一声。“我如何行事,”他淡淡道,“并不与李节度相干。”

他们仍旧各自侧向一方,并不看彼此一眼。

李彦仙叹一口气。

“我今日小有不爽,不能奉陪。”他说。

“节度想是位高权重久了,”曲端却讥讽道,“险些忘却这西军规矩的起源……国战在即,节度便不怕我就中作梗?”

可李彦仙连眉毛也未曾蹙一下,只平静道:“你不会。”

他等待一会儿,却未听得曲端那头传来一丝半点的声响,终于忍不住微微偏过头来——恰撞进曲端凝视他的眼睛里。

“我说错了。”曲端忽然失笑,“节度分明是清正端方久了,竟忘却我曲大是个什么人!”

他倾身过来,与李彦仙挨得极近,说话时吐息吹到他的耳垂:“我不比节度在陕州经营多年,自然家大业大;自打从关西回到中枢,谁不知道我是个孤家寡人呢?节度就有所不同……我仿佛记得节度的爱将——似乎叫邵云的,他如今还守着平陆城吧?”

李彦仙登时色变。

“曲端!”他难得疾言厉色,“你有几个胆子,在官家眼下做出昔日那般混帐勾当?”

“节度说哪里话。”曲端却怡然微笑道,“韩世忠待辛兴宗兄弟、我待郭浩那废物……哪里算得上混帐勾当?不过是战场时机须臾即逝,有人一跃龙门青云直上,有人便只能在个统制位置上老死罢了。”

李彦仙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只是死死盯着曲端。这人却自顾起身,像是全无留恋般甩手而去——只是临走之前,他终究还是俯下脊背,亲切地在李节度耳边低语一句。


......


只是李节度惯难伺候,在昏沉里也知道嫌弃那物不洁,蹙着眉毛挣扎几下。曲端叹了一口气,下床轻车熟路地去寻帕子给他擦身,兢兢业业把李节度擦了一遍,才把这人掖进被子里,又探手试了试他额头,确保无事后方才罢休。

但他这边一抽开手,那边李彦仙就把他刚刚掖好的被子卷搅散,艰难伸出一只手来,眼也不睁,只凭着感觉摸索到曲端的衣角,一把抓住。

“别动……”他梦呓一样含混道,似乎还动了动唇说了些什么——但声音实在是太低了,低得耳聪目明如曲端也不敢肯定。

“你说什么?”他情急之下几乎跪在床沿,竭力去听李彦仙梦中妄言,“你叫谁?”

李彦仙眼看要深睡过去,却总遭这人三番两次扰人好梦,此刻被曲端摇来晃去,终于烦了,在模糊梦境里也没好气道:“曲端!”

耳畔喧哗在一刹终止,李彦仙终于心满意足,他舒展开蹙了半夜的眉头,偏一偏头,把半张脸埋进有鹅梨香味的软枕里。

他睡着了。

 

李彦仙醒来时已经天光大亮。

他很少睡得这样沉、这样久……至少在陕州时很少。恍恍惚惚坐起身时,他几乎忘却昨日一番闹剧。

但旋即,有关岳鹏举、韩良臣和——和曲端的记忆就重新浮现在他脑海里。李彦仙默然坐了片刻,便起身撩开垂地的芙蓉帐,一边把散在腰下的头发握住,一边在心中思忖今日要了却的残局……

直到曲端在窗前回过头,向他微微一笑。

李彦仙稍稍睁大了眼,但很快,他又把眼睑垂下去,冷淡地开口:“曲都统怎么还在这儿?”

曲端却半点儿没有被逐客的自觉,坦然道:“不然少严让我上哪儿去?”

李彦仙遭他这光明正大的无赖态度一噎,一时竟找不到话来辩驳。想是太阳刚刚升起来,日光尚不炽烈,或许把他的心也略微晒软了一点。

但他到底还是开口了。

“我自以为已经同都统交割清楚。”李彦仙淡淡道,“昨日事出有因,也就罢了。眼下大战在即,我将闭门谢客……日后都统,不必再来。”

他这边正正经经讲完这番难得心平气和的话,那边曲端却忽地嗤笑一声。

“我还当是什么,”他说,“这也值得你一两天心事重重?”

他径直大步向前,同床边的李彦仙对面而立。他二人身高虽然仿佛,曲端却比李彦仙雄壮颇多,此刻站在他面前,几乎将李彦仙整个笼罩在自己的身影里。

“想也知道岳鹏举对你说了些什么鬼话——”他冷笑道,“无非是什么国家重将私下勾连、方面之任结为一党的东西,是不是还提了太祖起家的旧例?”

这样大不韪的狂言一出口,李彦仙登时又蹙紧眉。他待要开口教训,曲端却丝毫不给他插嘴的机会,径自往下道:“他也不打量打量,当今的赵官家比起太祖,怕更像唐太宗些!也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以为普天下人都要忌惮他几分?再者,你李少严倨傲得敢搬把椅子独坐院门,我曲端嘛——跋扈得人尽皆知了,我们两个要勾连结党,除了床榻上,还能勾到哪儿去!”

李节度想是这辈子没听过这样既狂且荤的疯话,一时面泛潮红,却说不出话来。曲端趁势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

“李少严,”他笑吟吟道,“你自闭门谢客,我总也算不得客人!你我之事,与他人什么相干?昨天是我一时忘情,你且稍歇——我今晚再来,与节度赔罪。”

话音方落,他竟不等李彦仙回话,径直回身,大踏步出了房门。院内亲卫见他出来,居然也不阻拦,只见怪不怪牵来铁象,任凭曲端意气风发,打马去了——就是寻常高门内院夫妻作别,也不见得就如此熟稔呢!

李彦仙立在原地,失神良久。

直到一缕日光斜照,照亮他怔忪眉目,他才恍惚回神,垂头思量片刻,竟然真的又转身上榻,把自己埋进绣被里。

“……随便你。”在舒适的倦意中,他喃喃地说。

 

—完—


上一棒:@梨花司 

下一棒:@瞎搞个名字吧 



网易云音乐:观我──记《绍宋》李彦仙 

B站:【绍宋|李彦仙个人向】“千秋月明,青史相逢。”──《观我》 

歌词:【绍宋·李彦仙个人向|作词】观我 



观我


原著:《绍宋》

作者:榴弹怕水

策划/作词:谢卿

监制/PV:晏吟@nl不分晏晏子 

作曲/编曲:星月坊

演唱:抟息er【特邀】

后期:千世tsuki

海报/PV底图:氿郡@猹孟春十五 

V家demo:屿星【外援】

出品:三月与歌


呜呜仙仙!给仙仙做的歌终于发了!!!

感谢全体staff呜呜!这首歌做起来真的一波三折……好在终于生出来了QAQ

仙真的很好,陕州明月,千秋永照,谁不喜欢我们李中流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大家元旦快乐!


【绍宋|邵李】一剪梅

上一棒:@一只安妙 

下一棒:@一只安妙 



CP:邵云×李彦仙

(ABO设定之下云仙终于搞上了,可喜可贺!

省略号部分AO3可见√




一剪梅


“我是个坤泽。”

李彦仙说。

他在邵云惊惶失措的眼神中,又重复了一遍:“我是个坤泽。”

这话无异于平地惊雷,邵云怔在当场,几乎以为自己失心疯了,不然怎从太尉口中听到这等石破天惊之语。

但显然李节度眼下清醒得过了头。他仍是惯常的平静姿态,如山岳一样凛然不可动摇。

此前从未有人想过,一方节度使是个坤泽──李节度原先以中庸的身份示人,已遭了颇多闲言碎语,何况如今乱世,坤泽处境比中庸更为不堪。邵云心乱如麻:万一事泄,万人所指已算小事,李节度的身家性命保不保得住都两说!陕州也必然因此动荡!

但这绝不是太尉的错。他强按下心中震荡,觉得自己从未有一刻比现在更清醒果决──为什么太尉会是个坤泽从来都不是重点,重要的是太尉这身份决不能外泄。

“太尉!”

邵云也是胆大心细之辈,他既已有了决断,便不肯多犹疑,当即就要请命。

而李节度摇一摇头,制止了他。

年方三十六岁便身居节度使之高位的李彦仙示意他的心腹爱将上前来,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不知该如何启口。

邵云平日里不算机敏,非要说的话,用“勤能补拙”来形容他大约更合适些。但这一刻,他望一望太尉的眼,好似福至心灵一般,忽然意识到了那些未出口的言语──邵云当即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屋内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重的响声,而他全不顾忌,眼下没什么比太尉更重要的事情了。

“太尉!”邵云恳切地、少有地直视李节度,“太尉若有事,云万死不辞!”

太尉沉默一瞬,旋即姿态强硬地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要他在自己身边坐下──他似乎并不为这莽撞行为所惊诧。

李彦仙叹息一声。

“你我之间,这些事本不必多言的,”他注视着邵云,开口时仍然是平静的,却也只有李节度自己清楚,他绝非表面上这般镇静。他把长长的眉毛低垂过一回,复抬眼时又是往日无二的清峻风度:“你知道我绝不会要强逼你做什么……”

纷杂心绪才露点苗头,李彦仙便默然半晌,方继续道:“我自知是欺君的死罪,战后自当上表谢罪──你不必为我开脱──我本不愿把你也牵扯进来,但是……”他忽然停住了。

“太尉……”邵云急切的话语还未出口就被打断。

“邵云。”李彦仙郑重地唤他,“今日不论陕州,只论你我。”

“我固然可以拿那些大道理来压你,”李彦仙缓缓呼出一口气,“但我委实不愿。”

“我是做不得全无私心的圣人的。”他说。

李彦仙一瞬不瞬地盯着邵云,他把声音绷得像弓弦一样紧:“我私心在你。”

这话终于出口,李节度像了却一件心头大事,他握着邵云的那只手也渐渐放松下来,只温热的触感未曾抽离。

邵云一怔,却本能地把太尉的手握得更紧了──他明白自己该说点什么的,但又有哪一句言语能准确表达他如今的所思所想?

“太尉!”他只能惶急地发出呼唤,头一回恼恨起自己是如此的笨嘴拙舌,磕磕绊绊支吾了半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邵统制急得脸都红了,李节度倒笑起来,如同初春时节冰雪消融──他确乎已经明了了邵云心意,如此,又何必多言?

于是邵云听见太尉一声笑叹,含着雪后梅蕊的清冽香气,呵一口气便漾开了。

“这便很好。”


......


“我之前还在想,”李彦仙说,情事方罢,他面上便添了些慵慵倦意,“若你心悦之人并非是我,恐怕就只好出些下下策来应付过去了。”

邵云这时也用着十二万分的细心把李太尉虚虚拢着,他大胆直视着太尉的眼睛──这种剖白对他来说也是少见──低声道:“我若有心上人,”他说,“从来都只会是太尉。”

他这般肯定,倒把李节度说得不好意思起来。

“你几时也学了这种话?”李彦仙不禁轻呵一句,颊边方消去的绯色又有复回之态,话语中却并无责怪之意。

他不待邵云回话,便微微摇头示意把这茬揭过。

邵云仍是与往日别无二致的恭谨姿态,只有珍重心意溢于言表。

而李彦仙嗅一嗅他们浑如一体的信香,不觉失笑:“……倒有种,沉香木上嫁了几枝梅花的意思。”

邵云不解,正待出言发问,却被太尉握住了只敢放在身侧的手,先一步开口:

“我说了,”李彦仙微笑起来,“这便很好。”


─完─


年终总结:

今年是绍宋大胜利,群像+CP歌+个人曲写了七首(不算连词和半成品),明年的话希望个人曲可以多写一点,立志要写遍我推!

试图支棱.JPG